[派尼] 關店之後 (中)

楊孟霖習慣把自己的杯子放在最高處，這樣就可以減少被訪客或不相識的過客拿去使用。被別人用過的杯子，就算再喜歡他也會拿去種花。

而且楊孟霖喜歡用各種杯子飲用不同的飲品：白開水、氣泡飲、手搖茶、牛奶，沙士和可樂，咖啡杯子種類更是眾多，但還好他不喝，所以省下一筆花費。
現在他想要拿一個杯子裝奶茶，從最上頭的櫃子拿了幾個都不是他最想要的，墊起腳張望杯子是不是被塞到了較後頭，果然在左後方，他伸手欲取卻被搶先一步。
「給。」施柏宇將杯子遞給他。
「我拿得到好嗎！」楊孟霖有些不爽地搶過擺在櫃檯上，把外帶手搖杯的封膜撕開，正要倒才想起杯子還沒洗。
施柏宇已經幫他洗好了，放回原位。
「乾脆，這也給你倒好了！」楊孟霖賭氣地說，是不要施柏宇多管閒事，後者倒像聽不懂把奶茶接過。
隨便。趁施柏宇動作，他晃去別處東摸西摸，等施柏宇離開才回到櫃檯，喝那杯奶茶。




老實說，楊孟霖已經在調適心態，畢竟是同事，就算不能打打鬧鬧如同盧范二位，但至少不要拒人千里之外，他深呼吸幾次，問了施柏宇今天中餐菜色。
被問者頗驚訝地看著他，看到他都要反省自己有這麼不近人情嗎？
「問你中午吃什麼？」只好再重複一次問題。
「糖醋魚、高麗菜、蒜泥白肉、排骨湯。」
他也沒有認真聽，「嗯嗯。」應兩聲後繼續忙，結果到了餐桌才發現有吳郭魚。
他眼睛流轉盤算著，施柏宇是故意的嗎？可是想想其他人也吃魚啊，沒必要遷就他，他不挾就好。
「啊，孟霖，不吃魚的。」少勳挾了一塊魚肉說，「喔，高麗菜好脆！」
楊孟霖直接大笑起來，實際上是很硬。
「我也沒想到會這麼硬，老闆說是高山的！」柏宇急忙幫自己解釋。這麼硬的高麗菜只能包水餃了。
「剩下的包水餃吧。」
「柏宇你還會包，原來是小當家啊！」少勳誇張的拱手：「失敬，失敬。」
「沒有啦，就孟霖幫忙包就可以。」
被拖下水的楊孟霖還沒有反應，又被范少勳拱上天。
他想要推辭，雖然會包但是他沒有想要出力，話還沒說出口，就發現自己碗出現一塊紅燒魚。
「我不要吃！」要挾走但不知道放哪，在桌上找了一會放到施柏宇碗裡。
「保證沒有刺的。」又被挾回來。
楊孟霖認真查看，分了一小片試吃。
再繼續慢慢把剩下食完。
「沒有刺吧？」
「欸～咦～」范少勳咬著筷子來回看著，決定出聲：「你們在交往喔？」
剛解決完魚肉的闖關人楊孟霖，反應快速的以「沒有。」回擊范少勳看戲的晶亮眼神。
「現在沒有，以後也有可能啊～」范少勳說話特有的尾音上揚，表示他很看好。
「吃你的飯吧。」楊孟霖埋首吃飯，誰也不搭理。
施柏宇凝視低頭的人，差點要忘了動筷子。
「啊！我要打電話給彥澤，我的碗我等下收喔。」隨著少勳離席，施柏宇才回神，點點頭，把飯吃完。





施柏宇回家時在捷運上收到大學社團學姐傳來的影片。
「啊，翻硬碟突然看到這個，想說有你就傳給你了，可收藏刪除或是轉傳給孟霖。」
他點開，是成果發表後台，他們正準備上台，學姐拿著手機問他們會緊張嗎？施柏宇搖搖頭，學姐驚訝：「這麼有自信！是對自己那裡有自信啊？」
「臉。」他大言不慚。
站旁邊的楊孟霖聽了笑得扶在他身上，無法言語。
「不覺得嗎？」他轉頭問楊孟霖。
被問者喘了幾口氣，沒好氣地說：「有夠自戀。」
然後學姊要求他展示自己自信的部分。
他拉著楊孟霖靠近鏡頭說：「我們孟霖眼睛超漂亮的，請給個特寫。」
楊孟霖喊了「靠北！」




楊孟霖點開影片，看到自己爆粗，關掉。
孤獨的人住在海上，搖搖晃晃，他心無居所，不想再被定錨。



他大一時，楊孟霖大三了。社團招生時他被塞了一張DM在懷裡，只看到一位男生笑得很好看說著歡迎加入，之後他就被同學拉走。有位同學說有興趣去看看，他也跟著。楊孟霖遞筆給他，便寫了入社申請。他常常去社團，因為學長姊很喜歡聚在社團煮食，見到小大一一直來也都很熱情招呼。隨著活動他們變熟，剛好關注興趣也差不多，就算支持球隊不同，還是可以一起看冠軍賽。老是幹話交流，他第一次告白直接被白眼，第二次才被當回事，第三次楊孟霖遮臉點頭，他直接親了他的手背。
後來，他們分手了，剛好楊孟霖畢業。升上大三他也少去社團，大四要整理離開學校，室友問他那櫃子的碗盤要如何處置，他看了一眼說他不要了。某天聽到動靜看到室友們正在分配歸置那些碗盤，他說：「我反悔了，都還給我。」轉身回房時，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柏宇，幹嘛紅著眼眶整理這些盤子。」因為買了這些盤子的人他這輩子見不到了吧。
我要如何把你從心裡拿下。





范少勳和盧彥澤開車回店裡。停好車，盧彥澤要下車時，少勳問：「你是之前就知道柏宇是孟霖的前男友？」
「欸，怎麼突然問這個？」盧彥澤收回身子重新坐正。
「就是吃飯時，感覺他們應該......」
「恭喜你，終於看出來囉。」
「不是不是，你知道了也不跟我說。隔天煮了一鍋湯有點辣啊，害我一直流汗，只能回家先換個衣服。」
「你不要喝就好了啦。」
「我就想喝啊。」
「柏宇應該不是故意的，你要想是不是孟霖整你。」
「啊～哈～突破盲點了。」這時范才恍然大悟，哇哇大叫：「盧彥澤，你真的很不夠朋友哇。」搖頭抱怨的下車。





「這次孟霖要不要和少勳一起出差啊？」
「蛤？」
「就只是很單純的拜訪啦，那邊也有展，和我們合作的工廠也會去，你就跟著去就好了。」
「去幫我搬箱子。」少勳塞了一口香香雞說。
「不困難哦，不用喝酒，不會複雜。」盧彥澤邊說邊咬珍珠。
「去多久？」結果發問的是施柏宇。
「一週而已啦，很短很短。」
「那店怎麼辦？」楊孟霖能想到的拒絕理由只有這個。
「有我和柏宇啊！」盧彥澤大力拍著被點名的施柏宇肩膀，剛好今天圓桌下午茶就坐在他隔壁。
「我，應該......沒問題。」施柏宇有點捨不得啊，和孟霖一點修好進度都沒有，就被迫分開一週。



啟程出差的國家其實很近，來回不過四小時，搭慢車也才跨過幾個縣市，施柏宇無精打采的給花草澆水，連中餐都不煮了，說兩個人很難煮。
那之前他和少勳都不來店裡時，煮麵的人是誰啊？盧彥澤簡直要受不了這差別待遇了，少年你也別太明顯啊！
盧老闆推開門，看到施柏宇正坐在櫃檯發呆，看起來像條養了多年卻被帶到荒郊野外遺棄的老狗。
「欸、欸、欸！」盧彥澤用手上的傳單敲了幾下櫃子，施柏宇抬眼看，但面無表情。
「有什麼困難嗎？」盡量和藹可親的關心。
「沒有。一切順利。」
「如果有什麼不能解決的事，我也不能解決的，可以問孟霖。」盧彥澤這話意有所指。
施柏宇一臉茫然。
「像是不知道盤子放哪，價錢不清楚，訂單明細找不到，還要我繼續說嘛？」若是還要繼續提示，這忙他不幫了。
「喔～！！！」施柏宇立刻拿出手機傳了一則訊息。
過會，露出笑容，抬頭問盧彥澤中午要吃什麼啊？
看吧，這就是為什麼老闆是盧彥澤了。





楊孟霖其實也很想跟施柏宇說，這些小事都記不住是不是可以考慮不適任。但他還是耐心回答，還視訊了一會找某位客人想要什麼春天氣息的碗盤。
掛掉電話，嘆氣。這世界真是不能如人意，最難控制就是自己的心，他以為單純的職場關係，心知肚明藏著一點私心，不然應徵者裡，不會還是選了他。
側躺在旅店的單人床上，他益發察覺自己很是想他。任何事情一旦開了頭很難停止，埋著不發芽卻還是冒了頭。
可是一想到他說的那句分手，楊孟霖還是無法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