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1月22日 星期四

[派尼] 關店之後 (下)



「給。」
施柏宇看著在自己眼前晃的袋子,慢一拍發現是楊孟霖給他的伴手禮,立刻欣喜接過。

「每個人都有。」
楊孟霖平淡的補了這句,但也無損施柏宇的好心情。
下班後,已經回到家才發現自己忘了把孟霖給他的禮物帶上,馬上又回頭。途中他打電話給孟霖沒接,轉而撥給彥澤報備一下自己還要進店裡拿東西。
打開門,他東翻西找一陣才看到那袋子,有些疑惑自己原本是放這嗎?
直起身準備離開,卻看到楊孟霖穿著居家服站在上二樓的樓梯,戴著眼鏡,頭髮蓬鬆著像是剛吹乾。
施柏宇訝異地問:「你住樓上?」
「回來幹嘛?」楊孟霖不答反問。
「我東西忘記拿了。」
「拿到了嗎?」
「嗯。」
「快點回去吧。」說完就要轉身上樓,剛剛吹完頭時聽到樓下有動靜,趕緊下來,沒想到是施柏宇。
「欸,孟霖......?」
「有事?」
「就想知道你是不是住樓上。」
「是,不都看到了嗎?」
這屋子是少勳爺爺的,然後楊孟霖住樓上,怎麼自己感覺有些疙瘩,雖然知道自己的胡思亂想不會是真的。大概就是嫉妒,他們這麼好吧。
「站在那幹嘛,不回去了嗎?」這樣被盯著,楊孟霖渾身不舒服了。
「不能上去看看嗎?」幾句話的功夫,施柏宇從櫃檯走到樓梯口。
聞言,原本側身準備上樓的楊孟霖,咚咚走下,拿下披在肩上的毛巾,捆成一團敲了施柏宇腦袋。
「回去。」
「不要。」
兩個人差了一階,楊孟霖呼吸吐氣全落在施柏宇臉上,他可以感受到楊孟霖現在正在壓抑怒氣,但他就是不想走。
「施柏宇,當初是你說分手的。」或許是因怒意高升,他竟主動提起往事。
「可是,你也很乾脆的說好,一點猶豫都沒有。好像認為我們隨時會分手,所以你總是不在乎也從不主動,所以我說分手你馬上就說好?」當年來不及說的話,施柏宇連珠炮似的全倒出來。
「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分手。」
「那你幹嘛說好?」
「你都提了!」
「至少要問為什麼吧,根本不知道你心裡想什麼。」
看著施柏宇倔強的模樣,撇頭不看他,眼眶紅著。記憶中,他好像總是笑著。纏著撒嬌著無賴著,還有很多天馬行空、用不完的浪漫心思,比起來他是被動許多,又總認為這世界明天不一定會是晴天,而保持悲觀主義,讓自己盡量不要受傷。
「先回去,好嗎?」楊孟霖語氣放軟的哄他。
施柏宇望著他,看神情還是不願意。
「你等我一下。」轉身上樓。
施柏宇看著闔上的門,想著還要多久才能被允許進入。
楊孟霖換了長褲加件外套,逕自走到店門:「我送你去捷運站。」
施柏宇眼神發亮,馬上跟著走出店門。
一路上兩人都沈默,施柏宇噙著笑偷偷看他好幾次。
楊孟霖抓準他望向他時,狠狠瞪了施柏宇一眼。施柏宇卻笑了,因為被發現便正大光明一直盯著看。
「施柏宇,看路!」只好出聲警告。
「想牽你的手。」
太直接了,楊孟霖皺著眉想打人,礙於旁邊商家林立,有些還都認識,他隱忍暴力念頭說了不行。
「那怎麼才可以牽?」
「到了喔,你快回去!」有理說不清,他都還沒有搞定自己心緒,施柏宇就一直亂。
「等明天又變一樣了......」語氣甚是委屈。
「晚點會沒車。」
「我可以睡地板啊!」
果然還是那個施柏宇,之前只是掖著藏著沒表現出來。
「隨便,看你要在這邊站多久!」楊孟霖甩手,走回店裡,走過轉角瞄到施柏宇還站在捷運路口,癡癡看著他的方向。
他停下,對他招手,施柏宇有些遲疑,轉瞬,便大步流星朝他走來。
「給我點時間,好不好?」
「不可以騙我。」
「不會的,明天見。」
施柏宇點點頭,但還是定在原地。
「那還不回去?」
「真的不可以牽手嗎?」
還在執著?!
楊孟霖伸手敲他頭,轉身大跨步離開,施柏宇終於覺得進度條數字有上升了。




非常難得,店裡只剩楊孟霖和盧彥澤。
「彥澤,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嗯?」盧彥澤看著手上報表回應。
「就是我朋友,他最近......」
頭也不抬,盧彥澤伸手制止:「我沒有興趣聽你朋友的事哦,不在我的管轄範圍。」
「那去掉朋友我就說不出口了。」
「好,你朋友怎麼了?」從善如流,盧彥澤點點頭示意楊孟霖繼續說。
「就是他之前已經分手的對象想要復合,你覺得如何?」
「這麼簡潔扼要,就算你問神也沒有答案吧!」
「欸就......我......朋友他......分手時是挺恨他另一半的,給他很大空間還被分手,現在又說想要復合,是不是耍人?」
「很大的空間聽起來就是一種把當事人變成觀眾,那這樣另一位當事人根本不知道你到底有沒有投入。」
「我就是......就是覺得......搞不好對方也沒有很認真吧......」
「我看起來是覺得挺認真的。」
「真的嗎?」
「你是要很確定再確定再萬分確定,才可以放心談感情嗎?其實每件事都有風險的,投資錯誤也有可能發生,若是想要獨善其身,那還是不要開始吧。」
「神的意思是,維持現狀?」
「我看你可以維持多久。」
「幹。」
楊孟霖嘆氣,他是腦子糾結心卻不怎麼聽話,控制不住那翻江倒海的情意,漫淹上岸,無一處乾可以落腳。





盧彥澤和范少勳兩人生日只差一天,他們便一起辦,打烊後去附近餐館吃個飯。
壽星說自己老了,最關心店裡掌櫃的幸福,楊孟霖席間一直比中指表示無須擔心。因為酒精過敏,他不喝酒,所以從開店至今一直都是楊孟霖當代理駕駛。
現在有了新人施柏宇,楊孟霖還是身任這職務沒改變。
飯館老闆和他們很熟,知道是慶生會還送了幾杯酒當賀禮。
施柏宇從廁所回來後,發現楊孟霖有點不對勁,推了他一下:「想睡了?」
楊孟霖沒有反應,再被推一下才抬眼看人,施柏宇心漏跳一拍,怎麼會用這種勾引人的眼神看他,還是大家都在時?
「孟霖?」輕聲叫喚,楊孟霖軟軟的頭抵著他肩頭。
好似聞到他身上的酒氣。
「你是喝錯杯了嗎?」施柏宇看了桌上那些杯子,發現是老闆後來送上桌的調酒被當成果汁喝了。
「孟霖,還好嗎?」現在就窩進他懷裡沒有動靜。
盧范也沒見過楊孟霖這樣。
「原來喝醉了會撒嬌啊!」范少勳當成觀察日記般筆記。
「是因為對象是柏宇吧。」盧彥澤這話真的好中聽,施柏宇忍不住摸了摸楊孟霖黑黑的軟髮。
「那今天就叫小黃吧,柏宇把孟霖送回家再搭計程車回去。」盧彥澤交代完先去櫃檯結帳。




去二樓的木門需要鑰匙,施柏宇問了數次只是靠坐在最低階樓梯看著他。
「再不說,要搜你身囉。」
楊孟霖聽了卻笑起來,施柏宇無奈的捏他臉。
「快講啦!」施柏宇翻了他包包,但裡面的鑰匙是店門、汽車、機車,沒了。二樓鑰匙他沒放身上。
太棒了,這間店平時看是小,現在要找個小東西卻看起來浩瀚無垠了。
先去櫃檯找了幾把可疑的鑰匙試,沒有一把可以。又走下來,他看著楊孟霖很認真的說:「再找不到,你就要去睡我家了。」
楊孟霖才指樓梯口旁的發財樹。
「就知道你故意的。」翻開盛水盤拿出鑰匙。讓楊孟霖在自己床上躺好,他下樓裝了一大壺水上來,倒了一杯遞給楊孟霖。
「喝水,不然明天要起酒疹了。」施柏宇頗擔心他酒精過敏身體會有很大的反應,不過那不是啤酒應該還好吧?
楊孟霖坐起身,但沒有接過水杯的意思。
「用這杯子裝水不對嗎?」
楊孟霖搖搖頭。
「那是不相信我?真的是白開水。」
「為什麼要相信你,你說去唱歌會很早回來的,結果等到早上也沒有傳訊息來。」
「唱歌?」施柏宇愣了會才領悟過來是翻舊帳,「那我說一起去你又說不要,本來以為會很早結束,可是他們一直加時,我睡著了。」
「這就是言而無信。」
「那幹嘛不和我一起去?」
「不要,都是你同學。」
「去就認識了。」
楊孟霖沈默。
「還是你其實不想我去?」
被問的人兒坐著毫無反應就是低著頭。
「不想我去可以說啊。」
說著話,施柏宇坐到楊孟霖身旁:「我會聽你的。」
「好像我很小氣。」
「不會,喜歡你這樣。」
楊孟霖睞來一眼,又別過頭,施柏宇見他這樣好想親他,可是他怕嚇到楊孟霖。
「喝水,還是要我喂你?」
楊孟霖抬眼看他,把杯子拿過來,一口一口慢慢嘬著。
「要把這一壺水喝完才可以睡喔。」楊孟霖沒有理會,喝完手上就想躺著。
「欸~不行!」施柏宇急忙把楊孟霖扶正,一手環著他腰,一手倒水,還好床邊放著小茶几,不然他會希望此時自己有八隻手。
「好飽......」
「早上起酒疹就更慘了。」
重新拿著一杯被倒滿的水,楊孟霖停滯。
「好啦,」施柏宇把杯子取走,楊孟霖面露喜色,「我喂你。」說完喝了一大口。
楊孟霖氣急敗壞把水杯奪回,硬逼著把整壺水喝完。
雖然有點頭暈,但喝了水後比較清醒,拿了衣服跑去洗澡。
施柏宇在房間轉了一圈,在櫃子底層看到一個熟悉的包裝,他送的生日杯盤組,還被楊孟霖嫌棄這是拿來喝咖啡,他用不到。
還被留著啊。施柏宇有些竊喜,想在找找那裡還有他的存在足跡,楊孟霖洗好澡開門走進來。
也沒有理施柏宇的意思,走去床頭櫃翻出了一件床單,施柏宇見狀主動幫他把床單拆了,再接手新床單換好。
果然有點潔癖的楊孟霖不能忍受沒洗澡就躺床。
「我要睡覺了。」楊孟霖躺好蓋著棉被,只露出一顆頭。
「睡啊。」施柏宇坐在椅子上點頭。
「你可以回家了。」
「現在這麼晚了,在外遊蕩很危險的。」
楊孟霖想想也點頭,對啦,深夜問題多,如果施柏宇現在回家出事,他大概一輩子都不能原諒自己。
「那你要洗澡嗎?睡地板可以不用洗澡。」
「不用管我,你現在有感覺癢嗎?」
楊孟霖搖搖頭,施柏宇看他感覺很正常。






「柏宇,你這褲子本來就是九分褲嗎?」
「是啊,怎麼了?」施柏宇納悶少勳為何關心起他的褲子。
「不是,還以為你穿孟霖的褲子。」原來是想要噹楊孟霖啊。
「最好啦,我們只差五公分好嗎?」楊孟霖鼻子噴氣不爽的反駁,是說褲子差五公分真的可能......,范少勳沒把內心話說出來。
施柏宇便解釋:「喔,我早上有回去換衣服啦。」
「留到早上喔~~」范少勳又把語音拉得長長的。
面對范如此調侃,楊孟霖故我繼續處理訂單,不想隨之起舞。
施柏宇見他雲淡風清的態度,有些緊張問:「昨晚你說過的話還記得嗎?」
「全部,都記得。」
收到楊孟霖如此回答,施柏宇寬慰,幸好沒有被失憶。




楊孟霖要出門去銀行一趟,施柏宇抓了一件外套追到摩托車旁遞給他。
「會冷,穿著吧。」
等紅燈時,楊孟霖看著握把手的右手的袖子,才察覺這是施柏宇的外套,頓時感到一陣熱,他似乎讓施柏宇太靠近自己了。
回到店裡看到盧彥澤坐在餐桌吃著午餐。
「其他人呢?」
「送貨。」
楊孟霖進到櫃檯處理零用金,彥澤放下午餐單手橫放在櫃檯瞅著他。
「有何貴幹?」
一臉就是八卦的神情。
「你和施柏宇,重修舊好了?」
「沒有。」
「破鏡重圓?」
「沒。」
「死灰復燃?」
「想太多。」
「......我成語用完了。」
「滾回去工作,好嗎?」
「我想到了,革命尚未成功!」
「不要花心思在這上頭。」
「在復合的邊緣試探?」
「夠了喔。」
「機率大嗎?」
「會分開就表示不適合,試多少次都一樣。」
等發酵期過了,一切都會恢復原狀,既然他這麼膽小沒有自信,也不想再看到施柏宇紅眼睛。都別浪費了。




他轉著方向盤進了巷子。手指上貼著OK繃,剛剛出門送貨前,他在很有限的空檔還是煮了一鍋義大利麵,范少勳在門口催著,他猜想時間應該來得及,但也不免有點心急,切番茄時竟被劃了一刀,看著手指上滴落的紅色,他還暗自慶幸現在處理的是紅醬。
「拜託,孟霖一餐沒吃不會餓到,好不好?」范少勳實在是很想打施柏宇的頭。
結果看到他掐緊手上的衛生紙,范少勳自動上了駕駛座。在紅燈的空檔拿了OK繃給他。
一推開店門,范少勳就大肆宣傳施柏宇的傻事。
盧彥澤瞇著眼專注觀察楊孟霖反應。
施柏宇交出受傷的手指,動了動,有些羞赧得說:「已經包好了,絕對沒有血滴進麵裡面。」
盧彥澤面露難色,那義大利麵是不是只有他吃?
「喔,那你問彥澤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所以,你還沒有吃?都過多久了?」明明是他去銀行後才開始料理的。
「銀行很多人,等了一些時間。」
「那回來也不趕快去吃。」
「我才剛到,你們就回來了。」
「那現在快去吃。」
「那你也還沒吃,是不是?」
「我們吃了麥當勞的得來速。」范少勳插嘴。
「喂,不是應該關心我嗎?我吃了加料的義大利麵。」盧彥澤高聲提醒自己的處境。
「你放心,沒有加料。」施柏宇走進廚房。原來麵被彥澤吃了啊,他要再煮一份給楊孟霖。
楊孟霖跟到廚房,和施柏宇說想吃外送披薩。
他有些詫異,確認楊孟霖是否認真,後者肯定點頭,他捏了捏楊孟霖的臉去幫他打電話。
「我也想要吃披薩......」盧彥澤擠到施柏宇身旁說。
施柏宇停下動作不解:「你不是吃了義大利麵嗎?」
「我有罪,我不知道那是孟霖的,我可以吃披薩除罪嗎?」盧彥澤誠心懺悔,以後沒有問清楚他不會隨便吃餐桌上的食物。
「彥澤,你搞笑喔?!」范少勳也是不懂他在幹嘛。
「你想除罪應該是要吃瀉藥吧。」楊孟霖幸災樂禍。
「呸,我要吃日式章魚燒,幫我點。」盧彥澤嚴肅了一把,點完餐後把未食完的義大利麵倒進廚餘桶,外加喝了一大杯水。
「彥澤,你放心啦,補血的!」
盧彥澤對楊孟霖比了一個中指。
「我應該沒有病啦。」施柏宇超認真解釋,范少勳終於懂了,遲來的大笑。




晚上,洗完澡後,楊孟霖特別認真對鏡看了自己的臉,瞧不出任何異樣,「沒有嘴邊肉啊......」他不懂施柏宇幹嘛這麼愛捏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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