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衣櫥,施柏宇拿出制服,新的制服,換上。
梳洗好,出房門,下樓梯,看到客廳有份早餐放在桌上,底下壓著張紙條「新學期愉快」。
他不自禁自問:哪個新學期不愉快?
但也沒有一個新學期愉快。
關好家門,他迎著陽光走到公車站,過去的每個學年,他都是獨自一個人,今後的每個學年,他也會是。
柏宇爸爸曾經問他:「喜歡上學嗎?」
他搖頭。
「可是國民義務教育要上完十二年啊。」
那就這樣吧,倒數了。
剩最後一年,加油。
「哈囉,轉學生?」
施柏宇抬頭看向聲音來源。
「你名字是?」
「施柏宇。」
「喔,要繳班費喔,還有你要訂營養午餐嗎?」
「如果不訂呢?」
「吃土啊。」
「?」
「啊,不是啦,就吃福利社,福利社的便當比較陽春可是比較便宜。」
「喔~」
「你要訂第二節下課前來找我啊。」
「那你有訂午餐?」
「我?沒有啊!」
對方說完笑起來,眉眼彎彎的。
「你週記交了沒?」
「交給誰?」
「給我。」
「你不是總務嗎?」
「幫你交給學藝啦!」
「謝謝。」
「你要不要來佈置教室啊?」
「?」
「放學後留下來割紙這樣。」
「我沒有做過。」
「唉呀,一回生二回熟啊,算你囉!」
他看楊孟霖拿著週記往前移動,喊著:「欸,盧彥澤,幫你拉到一個幫手了!」
然後用捲在一起的週記,大力地打了盧彥澤的背。
盧彥澤把週記搶過去對楊孟霖比了一個中指。
施柏宇不禁笑了起來。
「最近柏宇都很晚回來喔~」
剛進門,就聽到他媽媽用很曖昧的語氣打趣他。
「我也是有社交的高中生,好不好?」
「你和誰社交?!」
「人類。」
說完逕自上樓。
「不吃飯嗎你,又上去。」
「吃飽了。」
施柏宇放好書包又跑到廚房。
「因為要教室佈置,所以最近都會晚回來。」
「教室佈置,你會嗎?」
「一回生二回熟嘛。」
「怎麼不知道你還有藝術天份,而且學校晚上總是不太安全。」
「知道,不會留那麼晚,而且我有什麼好怕的。」
「唉唷,對自己很有自信喔。」
「我上去了。」
「楊孟霖,我覺得你不是幫我多找幫手,是幫你自己找了幫手吧,我看你那面牆都是施柏宇在用。」
「說什麼,那是施柏宇說他很有興趣要弄看看,怎麼變成好像是我在偷懶。」
「喔,那好,你過來幫我收尾。」
「不行啦,我和柏宇是一組耶。」開始給桌上的色紙黏雙面膠,嘴上喊著「你沒看到我現在忙起來了。」
「楊孟霖,你剛才說不忙現在才在裝忙。」
「剛才不需要啊,現在才要哇,你明明和盧彥澤同組,幹嘛一直叫我幫你,我看你才是想偷懶。」
「彥澤去交個教室日誌也太慢了,我自己都要把榮譽榜做完了。」
「衝著少瑜這句話,我決定讓你自己獨立完成。」
「欸,幹,你慢來還說風涼話,到底誰是學藝?」隨手抓起桌上的膠帶就往剛進教室的盧彥澤丟去。
「你想殺同學啊?!」盧彥澤閃過攻擊物,左手勒住許少瑜脖子。
「給他教訓!快給他下重手!」
「楊孟霖,你不要搧風點火!」
三個人胡鬧一陣後,都坐回自己位置,開始認真起來。
盧彥澤看了一直默默不出聲的施柏宇,有感而發:「還是我們柏宇最乖,優秀模範生。」
「啊,因為一回生二回熟啊。」
施柏宇邊剪紙認真地說著。
「啊哈哈哈哈哈哈~」
楊孟霖笑得東倒西歪的,施柏宇看他反應這麼激烈,想說這話有這麼好笑嗎?
後來才知,純粹就是笑點低。
「柏宇,很喜歡現在這個學校喔?」
「以前的從來沒有喜歡過。」
「現在感到開心是不是?」
「和人類交流也是很有趣的。」
「你都這樣和同學講話嗎?!」
施爸爸正夾著菜的手不免一頓。
「沒有,楊孟霖看起來很膽小。」
「你和他很好耶。」
施媽媽雖然沒有見過楊孟霖,但施柏宇提起他名字的頻率很高到她對這位同學非常有興趣。
「還有盧彥澤和許少瑜,和其他人。」
「其他人聽到你這樣介紹要哭了。」
他媽媽調侃他。
「因為他們坐比較遠啦。」
施媽媽聽完解釋覺得胡扯而大笑起來。
「好難得,柏宇會喜歡學校啊。」
施爸爸萬萬沒有想到。
施柏宇自己也沒有想過他也會有期待上學的一天,很久以前的讀書印象,他好像都是ㄧ個人上下學,連課堂分組老師都會顧慮他,使用學號座號或是抽籤來避免他沒有組別。
「欸,化學實驗我們一組,怎樣?」
楊孟霖一下課就跑過來和他提議。
「好哇,你化學很厲害嗎?」
「施柏宇,母湯喔!楊孟霖化學真的很爛,他根本看不懂實驗步驟。」
盧彥澤在自己座位大聲地奉勸施柏宇。
「靠北啦,我,是很好的小幫手,好不好?」
「你不就是看施柏宇涉世未深要騙他嗎?」
「不是!我們一組吧,不要理他,嗯?」
「好。」
楊孟霖居高臨下對他挑眉詢問的眼神,怎麼看都像是一種暗示,他應該不知道自己無意識總是散發著誘惑人的賀爾蒙。
施柏宇暗自吞了一口口水。
楊孟霖誠如盧彥澤所說,真是笨手笨腳。
「你燒杯這樣放,很危險。」
「啊?!」
「這樣好了,你先秤這個重量吧,紙先放上去再歸零。」
「欸,這個我知道啦,雖然有時候會忘記。」
看著楊孟霖異常認真地執行秤重程序,原來是一個笨手笨腳的小可愛啊。
出了實驗室,楊孟霖抱怨著「真是不懂化學怎麼有那麼多例外,哪像物理只要理解就可以套用公式,才不用背那麼多化學式咧。」說完還扁了嘴,一付被化學欺負了似的。
「我可以幫你整理啊,段考前可以幫你重點複習。」
「真假?!」
施柏宇肯定地點頭。
「人也太好了,我就知道其實你面惡心善。」楊孟霖往教室移動的步伐頓時輕盈起來。
只是施柏宇不解,自己哪有面惡啊,還是因為身高比較高加上面無表情,所以難接近,但也沒有到面惡啊!
這讓他想到放學回家時還嚴肅地問了自己媽媽,結果施媽媽竟然大笑三聲就轉身自顧忙去了。
這就是默認了吧。
施柏宇內心無聲的嘆息,所以他才會是邊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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