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1月21日 星期三

[派尼] 春光/盛夏/秋風/冬眠 (8)


他們還穿著制服的某個夏天。
楊孟霖跑過來,逆著光。

風吹起他的白色制服下擺,吹亂他的瀏海。
一臉興奮地說
「欸!聽說操場圍牆那邊可以買冰淇淋耶!」
他還沒有反應,就被抓著手跑了半個校園,「好難吃喔~」
楊孟霖嫌棄卻笑得很好看,眉眼都被上了流光。
他,就這樣陷進去了。或許更早。
但他能回想起自己心臟鼓譟超過蟬鳴,卻是那刻。


停好車後,施柏宇和楊孟霖並肩走回租屋。
「你也穿太少了。」
亞熱帶國家冬天雖沒有到天寒地凍,可是寒流來時也是冷到受不了,想要屋子裡全天候開著地熱和暖氣。
現在就是展現冬天威力時,施柏宇卻只是搭了一件圓領毛衣外搭一件長大衣。
「我沒有想到這樣穿真的會冷耶。」
「你是白痴嗎?」
「不然你背我吧?」
「幹嘛?」
「這樣互相取暖就不會冷啦,而且你的圍巾可以兩個人一起圍啊!」
「神經病喔,走快一點回家就好啊!」
結果,楊孟霖還是背著施柏宇走了那段路。
他的圍巾繞過施柏宇的脖子,在他的胸前打了個結。
施柏宇在他耳邊說起他們高中時的事,冬天時去海邊吹了一下午海風,隔天頭昏地來上課。走廊升旗時,楊孟霖站在施柏宇身後,把頭抵住他的背撐著。
施柏宇說那時候他感覺自己好熱,穿著冬季制服外套整個要冒汗了。
「那是你也發燒了吧,還說你沒事,要我去躺保健室。」
「不是,那是因為你讓我心跳很快。」
這句話就在楊孟霖耳邊化成煙,帶這熱氣,被冷風吹進他血液裡。
整個耳朵紅了起來。
楊孟霖都要懷疑施柏宇是故意的。
「你不要對我講幹話,去對你喜歡的人講。」
「知道,所以對你講啊。」
施柏宇本被拖著的雙膝失去支撐,他稍微勒緊楊孟霖的脖子後站在柏油路上。
楊孟霖想跑這下卻動不了,除了那圈著兩人的圍巾,還有背後抱緊自己的施柏宇。
「之前我一直想,不要講,不知道你怎麼想。可是我現在是寧願被你揍都要和你說,因為只和你做朋友我辦不到。」
「所以你什麼都想好了嗎?」
「比起擔心那天你和我說你有喜歡的人了,我是想好了才說的。」
「......」楊孟霖低著頭不發一語。
「你現在想打我嗎?」
「沒有。」
「要考慮嗎?」
「你先放開我。」
解開圍巾,楊孟霖轉過身看著施柏宇
「讓我想想。」

一想,楊孟霖就要搬出去。
「為什麼?!」
「這樣才可以很專心思考啊。」
施柏宇吸氣吐氣再吸氣吐氣,決定他自己去同學的宿舍擠三天。
「三天後,給我答案。」
倒是把車鑰匙留給楊孟霖
「我住學校宿舍走路去上課就好,現在很冷,你開車來學校吧。」
楊孟霖想推託,可是早上一出門還是轉頭拿了車鑰匙。

以前也是有過自己住在這棟透天裡,但心境不同情況不同,現在感覺屋子安靜的很。
楊孟霖獨自站在廚房洗著杯子,被冷水凍地錐心刺骨,哎呀,打工咖啡廳都有熱水可用,怎麼這老房子沒有升級?
洗好杯子倒扣在旁邊瀝水盤時,他看到那咖啡色身軀連動著兩條長鬚,倒抽一口氣!
立刻屏住氣慢慢往後三步,然後轉身快步上樓,打開二樓第一扇門!
沒人......
對喔,施柏宇去了同學宿舍住三天。
為什麼要選這個時候?!
他憤恨地關上門,走向第二扇門,輕輕推開,歡歡整隻狗縮在他床上的被子裡。
楊孟霖撲上那床被子,緊緊摟著歡歡。
「只剩我們兩個人了。」
這世界暗起來竟是如此可怕,這房子安靜起來落針可聞。想撥電話的手好沈重,說好的三天可以當作耳邊風嗎?


第二天早晨,他在餐廳遇到和同學來吃早餐的施柏宇,竟一時無語,兩人隔著好幾張桌子,只是相望。
「欸,孟霖!」倒是施柏宇的同學打破了這沈默。
楊孟霖尷尬地回了一個笑,對方是叫小韓,好像。
「吃早餐嗎,過來一起坐啊!」小韓兀自熱情地招呼著。
他捏著手上的包子,很熱很燙,他一刻都待不下。
「我上課要遲到,先走。」
他離開後好像聽到小韓說
「你們吵架了?」
他沒有聽到施柏宇回答,就進入外頭的冬天裡。

「沒有,很希望我們吵架嗎?」
「不是啊,你不住你們家跑來住我宿舍,剛剛碰面又不說話,一直看對方甘納牛郎織女,是安爪?」
「話很多耶,快點吃你的早餐。」
施柏宇戳了戳盤裡的蛋餅,想說楊孟霖買那個包子好吃嗎?吃得飽嗎?晚上睡得好嗎?有好好蓋被子嗎?早上爬得起來嗎?敢用廚房嗎?有想他嗎?
有想他嗎?他無時無刻想著楊孟霖,希望他也同樣想著他,希望他對他就像他對他一樣,繞著這段話,把他和他繞在一起,解不開,這輩子走到盡頭。

就算知道明天便可以回去,但還是無法再忍耐一晚,施柏宇像是小偷翻了自己租屋的圍牆,打開了玻璃門,再輕輕拉開紗門。
躡手躡腳走上二樓,慢慢推開楊孟霖的房門,卻不見人影。
連歡歡也不在?
他順手推開第三間當作儲藏室的客房,裡面也不見歡歡。
應該是在家,他看到車鑰匙放在一樓的煙灰缸裡。
楊孟霖問沒有人抽煙為什麼要買菸灰缸,他回答因為酷啊!然後拿來放車鑰匙。
打開自己房門,看到歡歡驚醒抬起頭,他笑著比了噓,大步走到自己床邊,安撫地摸了幾下歡歡牠又睡去。
楊孟霖睡得很熟,棉被蓋了好幾條。


看著楊孟霖的睫毛在臉頰上造成的陰影,施柏宇才意識到房間裡開了夜燈,平常都是全暗在睡的人啊。
有什麼不安嗎?
施柏宇嘆口氣想不安的恐怕是自己。
應該是太害怕聽到否定的答案,昨晚老是夢到楊孟霖離開的背影,走著走著,身邊的雪越下越深,他想追上去,卻舉步艱難,移動緩慢,只能心裡乾著急。
上完課他行李都整理好,從學校宿舍慢慢走回來租屋這裡。心思全放在要見到楊孟霖了,沒意識到自己竟走了好長一段路,花了半小時。
現在看到楊孟霖,倒是感覺累了。
趴在床邊,和側趴著睡的楊孟霖,一起入眠。


楊孟霖醒來時,彷彿聽到樓下有聲響,他立刻起身,穿了室內拖三步併兩步地下樓查看。看到施柏宇在廚房張羅早餐。
「你,怎麼這麼早?!」
施柏宇聽到聲音轉過身
「因為怕你跑掉,所以要趕快回來啊!」
「神經喔,是要跑去哪裡。」
楊孟霖跑去客廳的長桌看著早餐菜色,好好吃啊,終於不用再吃學校餐廳的肉包菜包叉燒包了。
楊孟霖坐下,盯著這桌早餐,好想快點吃喔。
「你刷牙了嗎?」
「啊!我...以為有小偷所以還沒有...」
「那現在可以去了。」
楊孟霖迅速回去樓上洗漱。


打理好自己的楊孟霖,愉快地把食物一口一口吃進胃裡,等到差不多飽時,突然想起一句台詞「不要吃太胖會被殺掉的」他驀地睜大了眼睛,偷偷瞄了身邊的人。
施柏宇看他停下手,不明所以地望著他。
正好對上目光,楊孟霖嚇了一跳,差點把盤子摔到桌子底下。
「幹嘛?!」
施柏宇伸手扶住那差點跌落的瓷盤。
「沒有啦,我...只是吃飽了。」
低下頭摸摸了鼻子。
「怕我現在問你回覆嗎?」
一被猜中心思,楊孟霖立刻抬起頭。
只是一直看著施柏宇,一個字都丟不出來。
「也沒有要你現在說,但只要你不說的一天,就不准和其他人過從甚密。」
楊孟霖低下頭默默看著盤子裡剩餘的食物,又感覺食慾來了。
施柏宇又想到和糖果紙奮鬥的楊孟霖,撕了老半天也撕不開,正要放棄丟回包裡時,他伸出手把糖果拿走,撕開後遞還給他。
楊孟霖把那塊仙渣含進嘴裡時,他涼涼地說:「你沒有我怎麼辦?」
楊孟霖只給了一個白眼。
他到底哪來自信說這句話,他才是那位沒有了對方不行的人啊。

春節新年快樂,就算只是租屋,他們還是買了春聯貼了門口。
一元復始,萬象更新。
「歡歡,我們回家過年了。」
「要丟我一個人了嗎?」
「什麼啦,你不是要回你家嗎?」
「可以來我家吃年夜飯啊。」
「誰要啊?!」
「初二來。」
「為什麼?」
「回娘家,啊,不對,那是我要去你家喔!」
施柏宇趕緊改口。
「沒被打是不知道怕,是不是?」
楊孟霖隨手拿起歡歡的玩具,朝施柏宇狠狠敲了幾下。
施柏宇卻是笑到停不不來。



到楊孟霖家巷口,他俐落地拎過自己的行李,要下車去後座抱歡歡,施柏宇拉住他袖子。
「幹嘛...」
楊孟霖枕著汽車靠枕,斜眼看著駕駛座的人。
「找空來我家吃飯啊。」
「去了又要被問你有沒有交女朋友的事。」
「你就說就是我啊!」
「閉嘴啦!」
施柏宇還是那欠打地笑著。
「你真的會想和你媽說喔?」
「嗯?????」
「說我們的事。」
「這是答應的意思?」
「嗯,隨你怎麼想。」
楊孟霖又是低頭,他不知所措時。
「嘿。」
施柏宇語氣很輕地喊了一聲,抱住了楊孟霖。
「想現在開車回去學校了。」
「神經病。」
「賠我。」
楊孟霖不解。
施柏宇就吻上來了。



想和你一起回去家鄉,捱過春寒料峭,迎接春暖花開。








#施柏宇生日快樂
#寫完剛好是施柏宇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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