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何時?」
「八月九號。」
「暑假!!」
「是啊,還和父親節一起過。」
國小的施柏宇也很期待可以帶著乖乖桶去學校,和全班一起過他的生日,但是一直無法如願。
他就是和他爸爸分享同一個蛋糕,吹同一隻蠟燭,收他媽媽送的禮物。
國中時他早就不期待乖乖桶了,暑期輔導他們國中只上兩週,都選在八月中接續開學,完美錯過他的生日。
上高中後,暑期輔導終於包含進他的生日,但他全然沒有了熱情,只想著能逍遙的暑假平白少了一個月。
「欸,你們父親節有去吃大餐嗎?」
「就吃了飯和蛋糕。」
「你有吃蛋糕了?」
「怎麼了嗎?」
「不是,你生日不是八月九號嗎?那不就要吃兩個蛋糕?」
「吃一個啦,蛋糕上都嘛是Father 's Day」
楊孟霖聽了止不住笑,想著他吃著那蛋糕的畫面。
「笑屁啊!」
放學後,楊孟霖給了他一個紙袋。
裡面裝了一個圓型蛋糕,綴飾著淡黃色餡料,插著紙牌寫「Happy Birthday」
他人生拿到的第一個專屬他自己的生日蛋糕。
「你怎麼知道我生日?」
「就翻了一下資料看到的。」
看了一下就記得了。
蛋糕吃起來帶著點酸,在這升高二的暑假,聞起來到處都是檸檬的香氣。
他許了一個願望,希望他們能永遠這麼好,每年生日楊孟霖都能幫他慶生。
蠟燭是17,他收進一個透明玻璃紙,掛在他房間牆上。隔年,他掛上18的蠟燭,成年的他許願他們能在這熱氣蒸騰的星球,踢過一個又一個的浪花。
一直,一直,在一起。
走出系館,看著外頭的太陽,他想到好像晚上有個聯誼,他答應了楊孟霖的同學。
在宿舍遇到那位同學時他真的很想裝傻,可是對方開口問了,他同學在旁聽了七嘴八舌,情勢所逼,他冒著被楊孟霖白眼硬著頭皮答應。
週五晚上的南側門,有他們兩系學生大約二十人,放了十把鑰匙在主辦人手心,楊孟霖第一時間就抽走一把。
「你幹嘛抽?」
「我沒有機車啊!」
「你這樣很機車耶!」
他欠打地對自己同學假笑,甩著鑰匙走向施柏宇。
「為什麼要別紅色的玫瑰花,很俗。」
「因為是騎士啊。」
「不對,是野獸。」
「Beauty and the Beast」
「yap!」
秋天的盛事,主辦城市的燈會。一盞一盞特色各異的彩繪造型燈。看不懂的藝術,各自表述的靈獸,楊孟霖專心地看著簡介搖頭。低頭抬眼,楊孟霖望著黑壓壓一片流動的人群,迷失了方向,似乎施柏宇穿了一件黑色的上衣,為何在這時候穿全黑,每個人背影都那麼相像。
他想跟著絕大多數的人潮走應該保險,在準備投入那道潮流時被拉住。
「要去哪?」
施柏宇的臉在紅黃藍綠的燈光投射下,仿佛另個世界的人。
「不是那邊嗎?」
楊孟霖手腕被拉住往前走時,還是覺得自己來到異次元。
虛幻和現實,用光線交織出的這個場所,應該不存在在現實裡,在這走著的人不是楊孟霖,牽著他往前走的人不是施柏宇。
他不自主更靠近前方的人。
在主燈前站定,他能感受熱度不是來自手腕,而是他們交握的雙手。
密不通風的四周,他聞到的都是施柏宇的味道嗎?因為他們太貼近了,因為搭配主燈的音樂太大聲,施柏宇講話時呼吸全在他耳邊。
他想起剛滿十八,喝的那瓶啤酒,頭暈目眩。
就算已經是秋天,但還是開著冷氣,想起都是夏天的事。明明都上大學了,他們還是一直講著高中的事情。
可能因為他們剛參加了同學會,回到自己的城市去烤肉。
班長想起高中某年結業式,他們全班關在自己班級砸水球時,他們兩個人和全班為敵;還提起有個女生在班遊時和楊孟霖告白。
「為何要說這個?」
楊孟霖翻著木炭抱怨。
施柏宇看著他的頭頂,被燒紅的木炭映著他的側臉像海邊的夕陽,一片橘黃。
「就想,以為你們在一起了咧。」
「結果,過一學期才知道根本沒有。」
「一學期,誇張什麼啦!」
他還是盯著那團火不抬起頭。
「要不然別人也有機會啊。」
「哈哈,嘴耶。講些死無對證的話很厲害。」
施柏宇知道這不是空穴來風。
畢竟他被拜託轉交的情書也有幾封,他既不想幫忙也不想有人直接遞,他模糊地說著「楊孟霖好像有對象的樣子⋯」
到底有沒有勸阻那些情書到達楊孟霖手裡,他不知道。他知道的是,這些年楊孟霖的身邊一直是他,沒有被取代。
施柏宇記得楊孟霖去繳交作業,回到教室時他們已經一身狼狽,一顆水球砸在剛進教室門的楊孟霖耳邊的窗戶上,他呆住尚未反應過來,手裡被塞了一顆藍色水球,他看著施柏宇興奮地笑著高亢說
「丟班長啊!」
他睜大眼睛卻找不到班長在哪?只有一張一張桌子排成一個堡壘。
「在哪啊?」
第二顆水球又在窗戶邊炸開。
兩個人躲進一張桌子後面,施柏宇說
「前面都是班長啊!」
楊孟霖一邊瞎丟一邊問
「我們哪隊?」
「和我一隊。」
和我一隊,和我一對。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