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唸這裡的學校？」
「我想上國立的。」
「你填的學校，好遠⋯⋯」
「多遠，不都在台灣！」
楊孟霖翻出試卷拿著筆開始作題。
他知道很遠，可是人總有自己的考量，施柏宇能去的地方，他不一定去得了。
「想跟你同間學校。」
「再怎樣都要考慮自己的未來吧？！」
「你填的學校明明分數比較高！」
「就是覺得你考不上。」
收到錄取通知，竟然和他同一間。
「還真的咧！」
「我隨便填的。」
施柏宇低著頭整理自己的書包，把書本前前前後後換著位置。
楊孟霖笑了一聲，抬頭看他。
「你媽要讓你去嗎？」
「我都上了，還不讓我唸嗎？」
「而且那間學校比較難考耶。」
大一統一住宿，一間宿舍有四間房，一間房有四個床位，十六個人共用一個客廳。客廳擺著一張長桌和三件式木製沙發椅。
「和你家好像。」施柏宇笑著說。
但是看到宿舍分配有點笑不出來。
「隔壁耶。」
也對，他們不同系，分在一起機率本來就不大。
楊孟霖擺著自己的東西時，他在旁邊轉來轉去的。
「回去你宿舍！」
「就在隔壁啊。」
「你是整理好囉？」
「有什麼東西要整理，早就弄好了。」
「好想歡歡。」
吃完晚餐，楊孟霖說。
「你下午才剛和牠說再見。」
「就一說了再見，就會想了啊。」
走回去宿舍的路上，楊孟霖一直碎唸著歡歡的名字。
施柏宇走上前摟著他肩膀
「等大二我們外宿，就可以接歡歡來啦。」
楊孟霖抬頭看著施柏宇，笑開來
「對喔，可是還要一年。」
「放假就可以回去啦！」
和歡歡吃醋他不太願意，但是有時真的會有點氣結委屈。
「你不想要睡嗎？」
「你累了先睡。」
「可是不要一起睡嗎？」
「要我陪你一起睡？」
「不是啦⋯⋯」
秋分的海邊看起來平易近人，早上不曬，下午有著微風，傍晚時回到民宿，晚點要一起出去吃飯。
楊孟霖洗完澡躺在床舖上，一動也不動，意識模糊起來。
他們睡的是通舖，一共五個男生和三個女生，他們兩個人睡在靠牆那邊。其他人還沒有回來。
施柏宇坐到楊孟霖旁邊
「還是我唱搖籃曲給你聽？」
「靠北，你唱能聽嗎？」
「我唸小紅帽給你聽？」
「閉嘴啦⋯⋯」
「還是抱你睡？」
沒有回答，施柏宇看他已經睡著。
那就是默認囉。
施柏宇設了鬧鐘，倒是看著他的睡臉出了神。
醒著的人眼裡有著天上繁星，海邊遠處搖曳的燈火，城裡五光十色的霓虹，現在睡得很安穩。
躺下時他想，同校不同系，總是感覺他將去到遠方，幸好還在他身旁。
海邊上空被炸開的煙火映得燈火通明，世界燦爛的那一秒，仰望天空的他們默默起身，騎著機車駛向黑暗裡。
「這麼暗，回的去嗎？」
「有GOOGLE啊。」施柏宇說的很有自信。
方向感，楊孟霖幾乎沒有。
「是在這邊嗎？」
秋天的風，吹起來很涼。
「現在這時候會有嗎？」
「我看資料說現在是最佳。」
「施柏宇，你要是騙我，你就知道了。」
「那要是沒有呢？」
「那就⋯沒有啊！」
因為施柏宇騎車，所以後座的楊孟霖看不到他的白眼。
這段路沒有路燈，只有他們一輛摩托車的車燈，在蜿蜒的山區柏油路，疾風前行。
「應該是這邊。」
施柏宇很有自信。
楊孟霖大手揮了兩手
「有蚊子。」
「你很招蚊耶！」
「我也不願意。」
施柏宇從車廂拿了外套給楊孟霖，倆人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前進。
「星星看起來好近。」
「如果被殺了也不會有人發現。」
「哈，那你要不要先搜身，看我有沒有藏刀？」
施柏宇真把兩手張開，歡迎他。
楊孟霖盯著他看，舉起了手往施柏宇伸過去，在要碰到他身體時說
「算了！」
「那我看你有沒有？」
楊孟霖立刻雙手護胸說
「不行！」
往前走很快。
施柏宇跟上，拉住他。
「好了，小聲點。」
「秋天真的會有螢火蟲嗎？」
「有...吧？」
「施柏宇，這禮拜你幫歡歡洗澡。」
「那有看到，我的要保留。」
「很賤耶，心機很重！」
點點螢火不及你目光，秋天的風吹的兩邊野草左右搖曳，你在我跟前碎碎唸著。天光照亮前方的路，你在光裡一直走，好希望你現在就回頭，我會和你說
「我已經看到漫天飛舞的螢火蟲了。」
楊孟霖刷學生證進了圖書館，他背著背包走著樓梯一直到五樓，沿著比他高的書架走到最後面。這區全是設計系的相關書籍，很厚很大本，全部排的很亂。
楊孟霖挑了一本好像是廣告LOGO概論，坐到旁邊的沙發，翻著看那些英文字發呆。
「欸，你知道圖書館那裡的位置最好搶嗎？」
「二樓？」
「不是，五樓最後面。」
施柏宇這種小道消息超多的。
是要過來做報告，拿出筆電，對著螢幕發呆著，他先亂打幾個單字，發現自己竟然開始打歌詞，全刪掉，圖書館冷氣這麼舒適，不應該先補個眠嗎？
他睜眼看到眼前是一本色彩鮮豔的全開本。
「每次都看這本。」
「呵，很漂亮啊。」
施柏宇繼續翻著那些美麗的風景照。
「等你要去的時候，這些就都沒有了。」
「那我靠這些照片回憶。」
「嗯~~~」楊孟霖撐起身子，伸展了一會。
「我報告還沒有寫耶。」
「來就看到你在睡。」
「這邊很安靜又涼，很適合睡。」
施柏宇從自己身邊把楊孟霖的筆電放回他大腿上
「快寫吧！」
「你就沒有要寫的？」他不甘願地打開筆電，依舊一片空白。
「有啊，一起寫。」
「我們應外系喔⋯⋯」
楊孟霖一臉不解地看著收作業的助教。
「你這化學系的。」
他接回仔細看，上頭竟然是施柏宇的名字。
那天去印完報告，
「你的。」施柏宇遞給他一份微熱的A4紙。
他沒注意看就放進自己的背包。
北七喔。
施柏宇把報告拿過來他們系館，他同學湊過來問
「你們系上要和我們聯誼嗎？」
怎麼回事？！
「那個，我們系喔⋯⋯」
施柏宇看著楊孟霖，楊孟霖忽略他眼裡的求救訊號，臉一沉，報告捲成桶拍他手臂說
「快回去作實驗啦！」
「我回去問問。」
揮著手走向了樓梯。
楊孟霖想，剛剛他打那下挺用力的，那手臂一片紅，顯眼的，讓人無法忽視。
沉溺著這不可言明的溫柔，楊孟霖垂下眉目走回自己座位，看著自己手機裡的訊息他傳的「我的報告在你那喔，北七你拿錯了，幫我拿來我系館。」
任性地要他只聽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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