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2月12日 星期三

[派尼] 集結成冊(中)



「追我?」是哪裡有誤解嗎?


「嗯。」施柏宇點頭的表情很慎重。

「先說你交的這篇文吧,裡面是我?」

「本來想說寫完之後會很痛快啊,可是一點都沒有,所以我要重寫。」

「蛤?你花了一半時間寫,現在要重來?嘿,大哥,我們是有截稿時間的!」

「我知道哇,只是後面改一下,會準時交稿的。」

「你還真是......」楊孟霖已經搞不懂年輕人的想法了。本來還有些不服老的他現在服了、服了。

「所以,讓我追嗎?」

「拒絕,你會照作嗎?」

「我會準時交稿的。」

「這兩者之間有關聯嗎?」

「有哇,我有目標就有動力就會準時交稿了。」

要不要現在讓我用桌上這湯鍋把你砸醒啊?!

兩個人便這麼看著對方,一句話也不說。楊孟霖點點頭算是投降了。

讓他追,他總可以拒絕吧。










事實是,楊孟霖還真的拒絕不了。

說什麼因為現在卡文了,想見他一面。

「這也需要我?」

「你之前不是都說有問題可以找你嗎?」

那是因為他不知道施柏宇這麼麻煩啊!他就是見他一個直男剛寫BL像個劉姥姥,接觸到任何新訊息全都很驚訝又很一臉好學樣,他瞎解釋他便相信,和姊姊寫手討論後被糾正氣急敗壞找他算帳實在是太好玩,所以他說無法想像男生之間也有性衝動時,他便親了他。只是想逗逗他啊,卻被反過來吻得難分難捨,他態度自然離開施柏宇家時,其實蹲在樓梯間冷靜了很久。

他決定他們要拉開點距離,但沒想到施柏宇更纏人了,他被當成始亂終棄的人。

看到施柏宇傳來的故事他生氣是為自己抱屈,也是自作自受玩火自焚。

開車前往施柏宇家時,他一路上都在想怎麼和他說清楚,卻也覺得其實說不清楚了,或許冷處理可以讓施柏宇多巴胺分泌少些,可他又做不到。

坐在施柏宇客廳地毯上,他打開筆電查閱信箱,看著徵稿的文本,盡量不理會,把隔壁的熱烈視線視為無物。

「喂!專心寫,好嗎?!」

「呵,終於理我了。」

「不寫,我就回去了。」楊孟霖移開視線,定焦在發光的螢幕。

「在寫了啦,只是看一下~下,而已啦。」拉長的語調,撒嬌的尾音,楊孟霖心裡嘆了口氣。

施柏宇果真專心在自己文稿上,但是裡面全是一排又一排重複的「孟霖好可愛啊」。

反正楊孟霖看不到,施柏宇就偷瞄幾眼在打幾行讚美的話,享受這獨處的美好時光,卻被楊孟霖一句「給我看看?」嚇破膽。

「我、我,只是草稿啦,等我順完再給你看啊!」施柏宇把筆電朝自己方向轉一些。

「不會,都在給我亂打吧?」

「我、才沒有咧。」心虛的辯解。楊孟霖只是輕笑了一下,起身去陽台接電話。

施柏宇吐了大大一口氣,把文章拉到頂,開始批哩啪啦打起字來。

「所以你後面主角的名字怎麼變成了楊孟霖?!」

施柏宇迅速轉頭,楊孟霖不知道在後頭站多久了。

「你幹嘛偷看啦!」施柏宇「啪」一聲把筆電蓋起來。

「亂寫,是不是?」

反正都被看光了,施柏宇大方承認。

「只是一種進入情緒的方法。」

「最好。還記得截稿日吧?」

「當然記得。」

「如果超過截稿日,你說過的話還記得吧?」

「大不了,我給你上一次啊!」

楊孟霖差點要咳出血來了。

「啥小?!」

「我看他們寫的故事,我都是攻。」

楊孟霖一聽馬上領會,反駁道:「我才是攻。」

「兩個都是攻,那誰才是受?」

「沒聽過互攻嗎?」

「喔~一人一次的意思嗎?」

「就是輪流。」

施柏宇點點頭表示受教。

「不要亂看網路上的文章。」

「你不可能沒看過啊,我覺得有位作者寫得好像他就在我們身邊一樣,還寫我們在這客廳做愛呢。」

楊孟霖撐著頭看他,示意他說下去。

「而且他寫的客廳也有地毯,就像我們現在這樣。」

「然後?」

「然後,不想用說的了。」

施柏宇越來越靠近他,視線只能看見施柏宇的唇時停下,楊孟霖倒想看看他想做什麼,就這樣吻他嗎?在他沒有任何表示的情況下。

「裡面是寫你先吻我的。」

施柏宇說話的氣息全噴在他臉上,楊孟霖盡量不著痕跡地呼吸。

「嗯。」但他沒有照作。

所以施柏宇自己往前靠卻碰到楊孟霖的鼻子。

稍稍退開,楊孟霖抬頭說:「但你還沒有追到我。」

「你有看那篇文嗎?怎麼知道書裡我追到你沒?」

「不用套我話,我說的是事實。」

施柏宇立刻喪氣往後躺靠著沙發。

如此表現於外的失望,讓楊孟霖沒忍住伸手揉了他頭。

施柏宇抬眼,那雙眼裡全是哀怨。

「這不是你說要追的嗎?」楊孟霖收回手,感到有些好笑的問。

「你有和男生交往過嗎?」

「有或沒有重要嗎?」

「不知道,就是想知道。」

「要打退堂鼓了?」

「沒有。」

拉住楊孟霖雙手往自己身上帶,捏著對方下巴直接側頭印上一吻。

分開時楊孟霖毫無波動的說:「下次就會是一拳了。」










施柏宇準時交稿了,還是系列套書裡最早交稿的作者。楊孟霖可恥的感到便利,稍微修正幾處,交付印刷。

「我是最早的吧!」

「何以見得?」

「問其他姊姊的,她們都還在趕咧。」

「所以?」

「吃個飯吧。」

楊孟霖深諳賞罰分明,這位小朋友倒是吃軟不吃硬,表現好時給點甜頭可以。

施柏宇來辦公室簽明信片,是隨書附贈,但是簽名隨機掉落,沒有每本都有。

施柏宇拿了自己負責的份量到楊孟霖的辦公室,碰巧他人不在。隨意坐在他的茶几旁,開始簽起名。

楊孟霖推開自己辦公室就看到一個大個子彎著腰在矮茶几上畫著筆。

「你幹嘛在這邊簽名?」

聽到聲音抬起頭,望著來人他揚起一個大幅度的微笑,一雙眼裡跳動的喜悅像是暗夜裡的光火,楊孟霖別開了眼。

「你去哪裡啊?」施柏宇放下筆踱步到楊孟霖身邊,看到翻著信件資料夾。

「工作。」

碰了軟釘子,施柏宇不在意,繼續問:「那可以一起吃飯嗎?」

「你的事都做完了?」

「快要簽完了。」

「不過我沒空。」

「時間擠一擠就有了。」他不也特地來出版社找他嗎?

但施柏宇忘了,楊孟霖還不是他男友啊,這抱怨伴侶的口氣似乎說的太早了。

「自己吃飯,不行嗎?還是你想一邊吃飯一邊聊工作?」

這倒讓施柏宇好好想想,他怕養成習慣之後在一起楊孟霖都會這樣做。

「那我買來這邊,我們一起吃!」

「我就是等下要去和別人吃飯的。」楊孟霖覺得自己中邪了,怎麼可以對他這麼有耐心。

「這樣啊,是因為工作才吃飯的嗎?」

氣笑,應該要發脾氣卻氣不起來,握拳碰了施柏宇下巴回答:「嗯,快去簽名吧。」

施柏宇覺得被安撫到了,心情明朗的繼續簽名。













楊孟霖登上了SNS,看看書迷拿到書獲得簽名明信片的人反應如何?還有拍書帶話題可以參加套書抽獎。滑著卻發現一張施柏宇簽名的明信片在他名字朋友有個圈起來的英文字母,書迷表示這英文字不固定有好幾張都有,最後她們拼湊應該是「PATRICKXNICK」

書迷紛紛表示這NICK是指他的編輯吧,之前施柏宇發過一張作者和編輯名字並排的書頁,當時他有標帳號,只是點過去是不公開的私帳。

而且很多次他們部門聚會,總會看到其他作者發他們的互動,施柏宇的限動也數次上傳他和編輯的對話,所以雖然沒有見過編輯的正面,但粉絲濾鏡把影片裡模糊的臉孔在同人文裡描寫的很俊秀。

「真主認證!」「官逼同人」「官方撒糖不手軟」「等等作者知道這代表什麼嗎?」「他們這是公開了?」「媽媽呀我的CP要結婚了」

刷過評論,楊孟霖越看頭越痛。這施柏宇搞什麼啊?!他真是一把火燒起來想殺人了!

「你簽名時又多做了什麼?你馬上去IG給我看看!!!」

「蛤?!」施柏宇被吼的一愣一愣的,楊孟霖從沒有這麼兇對他。

聽話打開IG,滑了十分鐘才回電話給楊孟霖。其實剛滑了兩三張照片後,他就知道發生什麼事了,畢竟他就是始作俑者。只是楊孟霖超生氣的,他在想怎麼解釋,還是直接承認?但他沒有料到對方會這麼火。

等待電話被接起這段時間無限漫長,施柏宇不自主抖著腳底板,心跳也很快。

然後就挨了一頓罵。

「孟霖~」

被掛電話。

施柏宇呆住三秒,急忙重播,被轉進語音信箱。因為楊孟霖把他設成黑名單。

隔天去了出版社也沒有等到人,其實有時楊孟霖也不一定會來辦公室啦,這幾天他已經打算不管和誰接觸都給我約外面,暫時不想看到施柏宇那屁孩,也有點擔心自己看到人就無法板起臉來。

這天,他和其他套書作者一起去電台作宣傳。大家聚一起等開錄時閒話家常,施柏宇起身去了外面想再打電話給楊孟霖看看解禁沒?卻還是直接被轉語音。

返回待機室時聽到裡面的姐姐好像提到他和楊孟霖,便在門外躲著偷聽。

「是認真在追嗎?」

「我看他們兩個很好哇。」

「孟霖是對他很有耐性,唸歸唸還是會順著他。」

「不過我看這幾天好像不太對勁。」

「你是說網路上那個嗎?」

「哎唷,這算是告白示愛?」

「感覺被打槍了!」

「是說,孟霖不是有女朋友嗎?」

「蛤?!!!」

這句話大家反應超大的,施柏宇不用專心貼緊耳朵都聽到了。

什麼?!真的假的?!

喪氣。

原來是這樣嗎?

電台工作人員過來招呼要開始囉,施柏宇直接站在外面等,走出來的作家們似乎有點驚訝,但也沒有多說什麼的進了廣播間。










結束後,其中一位姐姐提議去吃火鍋吧,施柏宇搖頭說他有約了。

「那我送你最近捷運站吧。」

「不用、不用,我朋友會過來的。」

施柏宇說著再見,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

「我怎麼覺得我們說的話他都聽到了。」

「好像,剛剛電台時也有些心不在焉的。」

「孟霖真的有女朋友嗎?」

雖然大夥關係不錯,但是楊孟霖都不提自己的伴侶關係,總是聽說或是傳聞,以前她們也都不敢興趣,現在感覺素材就在身旁,欸,不是,是施柏宇這麼可愛的弟弟看起來心情不佳當然要關心的啊。

「打電話給孟霖。」










施柏宇意識到周圍時,發現自己在電影院前。走到電影院了啊!

那就看電影好了。

選了一部最長的電影,讓自己可以在這世界消失越久越好,漫漫長路沒有盡頭。

但這是現實,電影就算再久還是會有播完的時候。拿出手機發現一堆未接來電都是楊孟霖。

「在哪?」

「電影院。」

「在那等著。」

掛掉電話,感覺心好慌。

怎麼了嗎?他應該沒有做什麼出格踩到他地雷的事情啊。應該吧?他自己都不確定了。

下手扶梯看到楊孟霖站在那望著他,恍如隔世。怎麼突然好想落淚,心裏滿滿都是委屈感。

「你怎麼來這的?」

楊孟霖接到電話說「孟霖啊,我們柏宇怎麼了,上電台恍神恍神的,是不是你太逼人家啦?!」

他哈哈笑著說怎麼可能,他最和藹可親了。

「那怎麼不和我們一起吃飯,一個人轉頭不知道走那去了?」

「是喔,我問一下啊,他小朋友情緒的起伏很大。」

「知道他小朋友就別對他太狠了,犯錯了教訓適可而止啦。哎,事情姐姐不方便多說,就是提一下這樣啦。」

楊孟霖想想,還是聯絡好了,沒想到對方完全沒接。

說是來看電影。

「是看多久?」

「四小時。你可以查。」

「三小時又五十分。」

「還有片頭和片尾、宣導短片和預告。」

楊孟霖不答腔,兩個人往旁邊的停車場移動。

「你不會走路過來吧?」

「我......」

「走這麼遠。」

施柏宇給了一個討好的微笑。

「你不生氣啦?」

「我真是,輸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有女朋友。」

「所以你要放棄了嗎?」

兩個人在楊孟霖的車門旁站定,面對面。施柏宇有點不懂這話的意思。

「是沒聽過死會活標喔?」

「你要和我在一起?」

「你覺得,我會想嗎?」

「不是嗎?那幹嘛來找我?」

「因為蘋姐她們說你看起來慘到像要被鬼拖走了。」

「才不是呢,一定是因為喜歡我。」

「你哪來的自信啊?!」楊孟霖搖頭轉身開車門。

施柏宇拉住楊孟霖的衣角,後者笑了起來,這是何等少女心的行為。

「幹嘛?!」

「你會和你女朋友分手嗎?」

「我是有說要和你在一起了是不是?」

施柏宇立刻從背後抱住他,因為高度的關係,施柏宇的頭蹭著他的脖子。

「想被打嗎?」

「在床上可以。」

楊孟霖往後肘擊背後者的肚子,聽到一聲抱怨:「很痛。」

楊孟霖想應該是還可以忍受,對方沒有鬆開懷抱。

他用了力氣掙開,背靠車子正視施柏宇。

「你追人都是用無賴的方法?」

「只有你,很難追嘛。」

「到底要不要回家啦,我要開車了。」

「先回答問題。」衣角又被抓住。

「哪個?」

「分手的事啊。」

楊孟霖盯著那揪著自己衣擺的手指說:

「分了,兩年前就分了。」

施柏宇聽完直直盯著眼前的人,楊孟霖似笑非笑一派坦然的任他看。

施柏宇大手一伸把楊孟霖拉近,捧著他的臉用力的印了一吻。

小朋友又把頭蹭到他脖子旁,麻麻癢癢的。

你我山前沒相見山後別相逢。

還以為自己已經是條被放在沾板上的魚,一個轉鏡卻被放進了池裡。

逆車而行獨往的背影,原來他已經站在路的盡頭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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