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個人直播喔。」
「我自己?」
「因為柏宇說他要期中考所以要分開上。」
真的是因為期中考嗎?
那天之後,楊尼可有試著再和他溝通,可是都已讀不回。
他看著手機對話框旁顯示已讀,嘆了一口氣。
友情不是比愛情更長久嗎?
就算動心,能撐多久?
說到底,他還是很害怕,只有喜歡就可以了嗎?
楊尼可看著房間天花板,一夜無眠到天明。
主持人解釋著為何他沒有和施派派一起來節目,他只能維持著禮貌的微笑。剛剛他忍不住脫口「是的,只有我有點緊張。」他整了衣擺。
他選不出主持人還是施派,他遲疑猶豫無法想出一個圓融的答案。人生二選一,不是你就是他,他快速轉動的手指也無法甩掉,他腦海裡當時出現的都是施派派的臉。
他推開逃生門的背影,他留給他的影子,他把這一切都搞砸了。
「遇見了 你喜歡的
那部電影與那一首歌
劇情啊 是誰寫的
擦肩而過就滿面淚痕
也想像不到 現在的我們
練習分離 」
歌唱到一半,楊尼可伸手切換,那天拍的MV,現在卻無法再聽。降下車窗,臉頰那陣濕意,隨風帶走,需要多久才能乾?情意擱在心裡何時才能枯萎?
楊尼可想起之前到學校去等施派下課,他在車上就聽著「等你下課」他自認去接朋友下課天經地義;施派派來送蛋糕祝他生日快樂,他想大家都是如此,其實他知道這全是自我欺騙。他躲在一個安全距離,享受著獨一無二的寵溺。原來他這麼卑鄙。
坐在車裡的楊尼可,點開他們兩個人的對話畫面,施柏宇留著每字每句,他慢慢地滑著。
「睡了嗎?你睡了嗎?」
「我要和我女兒去睡了。」
「你夢裡一定會有我。」
「你就認命唸書吧。」
「夢裏有我是吉兆。」
「幹話?」
「認真,因為我有幫夫運。」
「看起來好好的,怎麼是一個傻子?」
「你趕快睡吧,和歡歡說晚安。」
「沒有和我說?」
「不用,我們夢裡見啊。」
「北七。」
「在哪裡?」
「你心裡。」
「夜景超好看。」
「那個.....蚊子一定超多。」
「別擔心,待在車上就好哇。」
「我考到沒電了。」
「楊孟霖,你再不回我我就要死掉了。」
「施柏宇,你上課專心點。」
「靠,鞋子沒抽到!」
「誰用公帳抽獎?就你白痴。」
「要公開啊!」
「快刪掉!」
「你去海邊喔?」
「你又不來。」
「我,工作耶,誰像你大學生。」
「傳送照片」
「靠,中二啊你!」
楊尼可把照片存到手機裡。
「再吃這個便當,我要吐了。」
楊尼可傳送照片
「去吃這個,好吃。」
楊尼可停下,想到他收工時看到他的車停在他的車旁,看他從自己的車裡走下來,然後吃了宵夜才各自回家。
「啊,跳舞好緊張。」
「你就裝帥就好,反正也沒救了!」
「說什麼!!你就比我好一點。」
「輔大舞王。」
「何不去撞牆。」
無聊的對話,斷斷續續地回著,貼圖對話框語音,打電話的符號,時間一小時三十四分鐘。
時效已過的照片,互相傷害傳的美食。
互約的時間和地點,一直問對方到了沒?
「你很好親。」
「幹」
你也是。
他閉起眼,吐了一口氣,很長很慢,才吐盡。
滑到最後一句對話,是他的獨角戲。
播了電話,響了幾聲,被接起來。
施派上了楊尼可的副駕。
「你腳是怎樣?」
「斷掉。」
「?」
「韌帶斷掉。」
「打得不是籃球了吧!」
「因為不想要有遺憾。」
「就算把自己弄受傷也無所謂?」
「對!」
楊尼可又嘆了氣。
「我看到一句話⋯⋯」
施派停頓了一下,拿起手機翻找起來。
「神把生命中最美好的事物,放在恐懼的另一邊。我們內心最深沉的恐懼背後往往有著人生最美好的事物。」
楊尼可聽完後卻是一直看著施派。
兩個人對望著,但一句也不說。
爾後,楊尼可才說
「你這些天就翻我的社交軟體了?」
「因為很想你啊⋯⋯」
「一句話也不回?」
「回了也不是說我想聽的。」
「就這樣不回嗎?」
「孟霖,如果我一直向你跑去,你會害怕,那我可以在原地等你,等你肯向我走近一步,然後慢慢走向你。」
楊尼可失笑「等多久?」
「不知道,也有可能我就走掉了,還是風化了。」
「不用。」楊尼可搖頭。
「柏宇,你不用這樣作。」
施派派這次已經無法生氣了,他想他們後天還要一起上直播節目,他想自己還能把自己當成振武那樣,面對振文嗎?
「你只要比我多走一步,就好。」
「真的?」
「真的。」
「楊孟霖,我開始走了。」
「嗯。」
施派派靠近了楊尼可。
「你耳朵就像小龍塗的指甲油那樣。」
楊尼可無法開口說話,連一句髒話都無法出聲。
紅的都滴出血似的,
還有施派派吻上楊尼可的唇。
2018-0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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